第2章
頭兩日，一切都還好，各家還有些存糧可以吃。
隻是新聞裡網絡裡不斷升級的毒雨感染者數量讓人心驚。
沒錯，毒雨。
全球多國都在風雨災害中。國內即便一些原本降雨稀少的地方也開始下雨，國際上更是熱鬧——
【印度迎來百年未遇的大暴雨，大片貧民窟被淹沒。】
【紐約地鐵洪水倒灌，發生嚴重群體致幻傷人事件。】
……
這些新聞帶著一股濃濃的末日味道。
而對於降雨的地區，各國政府已經定性了。毒雨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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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攜帶著強力的致幻病毒，由體表滲透，直攻中樞神經。
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喪屍的一種起源，但那些受感染的人，看著多少像影視作品裡的喪屍。
所不同的是，後面一些時日的研究表明，隻要不持續接觸雨水，症狀多在七到十天可以減緩。
至於會不會復發，以及有沒有後遺症尚不得知。
物業也開始在群裡發布通告——
【各位尊敬的業主，目前毒雨的預警程度為原紅色暴雨程度，請務必居家不要外出，關好門窗，以免人身受到傷害。】
第三天起，樓裡開始有住戶們在業主群裡喊話沒有食物了。
【沒法出去買菜，家裡斷糧了！】
【誰家有吃的？需要什麼？咱們換！】
【誰家有奶粉？1 歲齡的。我家有雞蛋、方便面可以換。】
【誰家有退燒藥？我需要交換！】
物物交換由此開始。
我沒有參與群裡的討論，做著沉默的羔羊，隔一段時間就去檢查一下門窗天臺各處，將紅薯葉的老梗和生菜根部種在買回的園藝土裡。
這是我唯二的綠葉蔬菜，好種，插土裡就能活，一周左右可以吃。
而群消息一響，我還是會沒來由地心裡一哆嗦。
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鄰居們的狀態。
窗外漫天不斷的雨水，宛如惡魔的觸須一般伸向了大地！
5
連續七天的暴雨，讓城市的排水系統癱瘓了。
電力和網絡也受損，四處一片黑暗。
我拉上窗簾，點上提前備好的蠟燭，抓了一包方便面幹啃。
前幾天大家都還有餘糧時，尚可以做點簡單飯菜。而現在全樓除了我以外，幾乎都彈盡糧絕了吧。
我不再敢讓烹調食物的氣味飄散出去。
現在哪怕一點煙火氣，都會是挑動人暗黑神經的那根羽毛。
叩叩叩——輕輕的敲門聲響起。
我緊張地抓過一根棒球棍。
叩叩叩——敲門聲再度響起。
「有人在嗎？」低沉溫柔的男聲響起。
是宋聞璟，我的鄰居，我松了口氣。
在原時空，他為了給我留出逃生的機會被鄰居們SS。
這個時空，他依舊是和我站在同一陣線的嗎？
我不敢輕易開口回應。
「一直沒見你在業主群裡說話，你還好嗎？」宋聞璟關心地說，「需要什麼幫助嗎？」
停了幾秒。像是理解了我的顧慮。
「如果你沒事，敲三下門我就知道了。」
猶疑了幾秒。
叩——叩——叩——
我回敲了三聲。
「那就好。」宋聞璟像是放心了，「如果需要幫助，就來找我。」
「這種情況，你一個女孩子靠自己很難撐的。我們同層鄰居，能互助應該……比較好吧。」
聽他這麼說，我知道，他也預感到了可能的未來。
「謝謝。」我第一次張口，說出了感謝。
看了眼群裡，情緒已經出現拐點。
【餓S了！誰家有吃的我高價買！】
【要吃的……接受任何條件交換……】
……
我隱隱擔憂。
食物匱乏、房屋潮湿……積水和滲水會逐漸讓低層樓內的住戶感染，到時……整棟樓怕又會成為一座煉獄。
我是自私的，因為見識過人性的暗黑大爆發。
無論如何，我要盡力堅守。
我跑去再度檢查了門窗的鎖和開關，又拿各種消毒用品，把以陽臺為重點的區域都消毒了一遍。
做完這些，我拿起手機刷了下新聞。
世界各地都在陷落，政府雖然開始空投物資，但空投能力有限，很多人估計都等不上空投的物資就得餓S。
而且物資與雨水接觸後的隔離消毒也是個問題，目前並沒有找到有效消毒的方式，所以即使是空投的物資，有沒有膽子拿也是個問題。
現在雖然外出的人幾乎沒有，控制住了致幻的人群數量上升，但長時間下雨造成的積水、浸透，使得一些建築物內的居民開始受到感染。
內部的廝S逐漸展開了苗頭。
我艱難地吞了吞口水，手指有點發抖。
微信小紅點顯示一個加好友的申請——
【我是鄰居，宋聞璟。】
我點了通過。
宋：看了新聞嗎？
我：哪個新聞？
宋：市內已經有建築內部的人感染了，咱們大廈也不一定能堅持多久。
我：是的，不容樂觀。
宋：下雨前我出差回來，聽保安說你家要來人，買了很多東西……
我沒有回答，靜待他下面的內容。
宋：保安如果能對我說，就會對其他人說。到時你可能會……
危險……我心裡替他說了出來。
我：我知道，可是又能怎麼辦呢？
宋聞璟的微信窗口顯示「正在輸入文字」，卻過了很久也沒有再發來什麼消息。
6
第九天時，樓內開始出現慘叫。
我趕緊看業主群——
【怎麼了？怎麼了？】
【有人被攻擊了嗎？】
【有人感染了？】
【有人感染了！好像是 3 樓的！】
【又有慘叫！】
【大家注意門窗滲水的可能，尤其是沒有包陽臺的業主，不要去陽臺！】
【3 樓的其他業主保持安靜，別激怒他！】
……
大家噤聲，仿佛群內安靜也有用似的。
第十天。
群內有人悄悄發言——
【我在他隔壁，他砸了一晚上東西……我好怕……】
……
靜默了幾分鍾。
【要不來幾個大漢，看能不能控制住他？】
【癲狂狀態的人，幾個大漢也未必行，他是無所畏懼沒有底線的。】
很快你們也會沒有底線了吧。我在心裡默默道。
【他沒底線咱們也可以沒底線吧，畢竟咱們是為了防衛。】
看，已經開始合理化自己的目的了。
【那是在他主動攻擊咱們的情況下，咱們才算防衛。】
【那怎麼辦？我們不可能等他一周症狀緩解吧，大家要餓S了！】
此話一出，又是一陣靜默。
後來事情是怎麼開始失控的我不知道。
隻知道群裡有人說，那個感染者S了。
沒有人問他怎麼S的，沒有人想知道。
物業也沒有對此回應，好像大家默認了某種新環境下的潛在生存規則。
然後恐懼自下而上地蔓延開來。
那個S去的感染者，在生前隻是殘忍地傷害了他的家人。
而那些沒受感染但餓壞了的人，開始拿起刀棍，步出自己的家門，侵略其他人。
業主群內徹底地安靜了下來。
每天隻能聽到不同樓層傳來的爭執、怒罵、尖叫、摔打。
我不知道有沒有人S去，有多少人S去，是餓S的、病S的，還是被侵害致傷……致S。
聲音一天比一天清晰響亮，因為距離我的樓層一天比一天地靠近。
第十四天，新聞裡說，政府開始籌建安全避難區，想辦法以安全的方式轉移居民，但是安全區的籌建需要時間，所以目前採取的是搖號方式，一批一批轉移。
宋聞璟發來微信：快參與搖號！
這幾天，雖然知道我有一定的物資，他還是時常關心我，默默在我門口放些他覺得必要的東西，再微信告訴我記得拿。
一開始我不太想理會，後來便也效仿他，在他門口放些物資，再微信提醒他拿。
我始終沒有和他面對面。
第十七天，我主動微信：你單身麼？
7
宋：？
我：你是單身嗎？我指婚姻狀態。
宋：這種情況下，合適關心別人的婚戀狀態麼？
他發了個偷笑的表情。
我：我的意思是……如果你單身，我們可以情侶的方式示人，不管誰搖到了號，可以帶著對方一起離開。
是的，政府公布的避難安排裡，允許每一位搖到號的避難人攜帶一位親友。
宋聞璟那邊沉默了。
就在我以為提案被他拒絕的時候，叩、叩、叩——敲門聲響起了。
微信也響了，我點開，是宋聞璟：開門。
我開門。
颀長溫暖的男子倚著牆，一手插兜，一手端著一盆多肉。
他有好看的笑。
在那個時空，我都沒機會好好看他幾眼。
「我來看看女朋友。」他將可愛的多肉遞給我，「見面禮，現在不能送太費水的花了。」
「嗯……」我低頭頷首，噙著笑意，「男朋友考慮得很周到。」
他彎身拿起地上的一根鐵棍，走到消防通道的門那裡，用鐵棍別住門把手。
「現在電梯因為電力系統損壞沒辦法使用，這樣可以給他們設置一點障礙，為我們爭取一點時間。
「但假如我們搖到號，順利出去也得想辦法。」他摸著下巴歪頭思索。
我看著他，禁不住想起在那個時空，我們還沒等到搖號，他就為了給我爭取逃生時間而被那些禽獸S害了。
在那個空間，我過於謹慎，始終沒有給他開門。
等被那些喪心病狂的住戶破門而入時，才第一次，也是最後一次看見他。
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我這個初次謀面的鄰居，做如此的犧牲，但這一次，我不想讓他孤軍奮戰了。
「把你手機給我。」我向他伸手。
他一臉狐疑，邊打趣邊把手機掏出來，「剛確定關系就要查手機啊，這麼做不好吧，不利於友好關系推進哦。」
「單卡雙卡？」我接過手機問。
「雙卡。」
「Nice！」
我用他手機給我打了個電話，通訊錄備注成【安全避難中心】。
他驚奇而贊許地看我一眼。
又把我的手機號在他的通訊裡依樣畫葫蘆地備注。
接著編輯了一條短信彼此發送——
【尊敬的市民，您已入選本市第一批安全避難中心名額，請與您的親友（1 位）自選安全方式抵達中心，或等待政府安排的救援。另，望務必攜帶身份證本人到場進行實名人臉認證。】
「在搖到號前先拖著吧，不到萬不得已不拿出這條短信。」發完短信，我把手機還給宋聞璟。
他瞬間就明白了我的用心，拿出這條短信，雖然可能保住了我們倆，但其他沒有名額的人，勢必為了能跟隨我們的兩個名額而頭破血流。
雖然可以說他們罪有應得，但這並不是我倆的初衷。
「女朋友還挺善良。」他溫柔地笑。
真是好看呀，我又一次在心裡感嘆。
衝他調皮地擠個眼，「男朋友也不差。」
就在這時，哐——
一聲巨響。
我倆同時回頭。
消防通道傳來踹門聲。
8
哐！哐！哐！——
「開門！開門！開門！」
門那邊是幾個男人此起彼伏的粗魯叫喊。
「別以為這樣躲著有用！」
嘭——又一聲巨響！
